正是那场旨在捍卫堕胎权利的斗争，将格洛丽亚·斯泰纳姆推向了女权主义运动的最前沿。

女性若无法自主决定是否生育或何时生育，便无从谈及平等——这一信念构成20世纪60年代末女权主义运动的核心要义，而斯泰纳姆直至周三辞世、享年92岁之际，始终是这场运动最鲜明的化身。

那场运动的胜利从根本上重塑了美国的文化格局与家庭生活形态，促使女性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涌入劳动力市场，尽管倡导者们仍在持续抗争，直面依然根深蒂固的性别薪酬鸿沟、性骚扰痼疾，以及企业与政界高层中女性代表性严重不足的结构性困境。

然而，斯泰纳姆亲身领略了针对她所构想的女性主义而掀起的猛烈逆流——生育权、母职、生育及性别角色再度沦为美国文化战争的核心战场。

2022年，最高法院推翻了1973年罗伊诉韦德案的裁决，从而废止了宪法所保障的堕胎权；自此，已有十三个州全面或近乎全面禁止堕胎。

另有四州在妊娠约六周后即禁止堕胎，而这一时间点往往早于女性察觉自身受孕。

斯泰纳姆将此斥为民主进程中的一次挫败。

然而，对于基督教保守派的活动人士而言，这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它不仅助长了鼓吹男女恪守传统性别角色的社会运动，更常常将生育率持续走低、离婚率不断攀升以及婚姻与母职价值式微的种种现象，悉数归咎于女权主义的兴起。

通过政策宣示与公开言论，特朗普政府官员——包括副总统JD·万斯——以及颇具影响力的保守派团体，协同发起了一场旨在敦促年轻女性及早步入婚姻、多育子女并将家庭置于事业之上的社会运动。

女权主义对两性皆造成了深重戕害，因其将婚姻与家庭贬抑为次要之追求，理应遭受降格对待，传统基金会报告《以拯救家庭来拯救美国》之合著者德拉诺·斯奎尔斯如是断言。

该报告哀叹道：20世纪60年代之失当公共政策对美国家庭生活所酿成的破坏，复因文化剧变而愈演愈烈，此等剧变彻底颠覆了围绕性、性取向、婚姻、子女及性别角色所确立之社会规范。

该报告亦由传统基金会分析师艾玛·沃特斯联名撰写，她已在年轻保守派基督徒群体中崛起为一股颇具影响力的声音，对其所认定的、由女权主义催生的“事业优先”文化予以抨击，认为此种文化侵蚀了女性的福祉。

除其他各项建议外，报告还敦促国会为在而立之年前缔结婚姻的男女设立投资账户，并注入2500美元资金。

在最近发表的一篇论述中，沃特斯对“女士”一词——既指称谓语，亦指斯泰纳姆所创办的那份刊物——施以了辛辣的讥讽。

“在当今之世，一位年届二十八的女性所能做出的最具反叛意味的抉择，莫过于随夫姓，并以一种开阔的胸襟去接纳母亲这一神圣的赠礼，”她如是写道。

斯泰纳姆本人毕生未育，她坦言对此抉择从未有过丝毫悔意，同时亦强调此乃他人之良选。

她矢志不渝地倡导生育选择权，将其奉为女性赋权之基石。

斯泰纳姆迟至而立之年方始投身激进主义运动，此前她曾出席1969年的一场集会，彼时与会女性就堕胎权议题各抒己见，所闻之亲身经历令她深受触动，遂鼓起勇气，公开披露自己二十二岁那年于伦敦秘密施行堕胎的往事。

彼时，堕胎在美国大部分地区尚属非法之举。

直至1965年，最高法院方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格里斯沃尔德诉康涅狄格州案中，始将节育权确立为受宪法保障之权利。

据美国劳工统计局之统计数据，彼时参与劳动力市场的女性尚不足半数。

因妊娠而解雇女性之举竟属合法，此一状况直至1978年《怀孕歧视法》颁行方告终结。

银行在女性申办信用卡之际，通常要求其须有男性共同签署人方可获批。

彼时国会之中，女性议员仅区区十一位而已。

时移世易，今非昔比。

当前，年满二十周岁及以上的女性群体中，约有百分之五十八投身于劳动力市场；而聚焦于二十五至五十四岁这一黄金劳动年龄段，该比例则跃升至百分之七十七。

回溯一九七四年颁布的《平等信贷机会法》——此项立法由彼时国会中屈指可数的女性议员竭力促成——明文规定，以性别为由拒绝向女性发放信用卡或提供贷款即属违法行径。

时至今日，国会殿堂内已有152位女性议员共襄议政。

诸多历经艰辛方得之的权利，至少在原则上，即便在立场最为坚定的保守派人士看来，亦属不可动摇之基石。

传统基金会之斯奎尔斯宣称，他绝不质疑女性拥有财产、信贷、投票或工作之权，尽管他本人对传统性别角色持拥护之态。

尽管如此，即便是最为激进的主张亦被某些当权者予以放大。

以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为例，其转发了一段涉及基督教民族主义教会的视频，片中数位牧师宣称女性不应再享有投票权，此举旋即引发轩然大波。

贝勒大学女性历史学教授贝丝·艾莉森·巴尔指出，对于宗教右翼而言，女权主义颠覆了“敬神”的理想——即父亲作为家庭的引领者与守护者——并怂恿女性将自身诉求凌驾于丈夫与子女之上。

“这使得两者陷入根本性对立：欲为虔诚基督徒，便不可为女权主义者。”

女性倡导组织严正警示，无论是钳制生育自主权，抑或将女权主义污名化为对家庭根基的攻讦，其深层症结皆在于系统性地剥夺女性的权能，从而扼杀她们自主抉择人生轨迹的自由。

国家妇女法律中心首席执行官法蒂玛·戈斯·格雷夫斯指出，诸如延长并扩充带薪家事假、改善可负担育儿服务之类的进步性举措，实则是在为家庭提供切实支撑，使抚养子女不再以牺牲女性的事业发展与经济独立为代价。

“我们确实置身于一场更为宏阔的文化博弈之中，其核心关乎我们民族之未来形态，以及女性在社会中所应占据的位势，”戈斯·格雷夫斯如是断言。

尽管在推翻罗伊诉韦德案等挫折与争取平等权利修正案等未竟事业的交织下，斯坦福大学女性历史学教授埃斯特尔·弗里德曼仍断言，美国的女性主义已根植于现代生活肌理之中，其势能“或许不可遏制”。

她断言，至少就当前情势而言，经济之存续已然系于女性之持续投身职场。

自19世纪初叶发轫的女权运动，虽历经“动员与收获的鼎盛期，亦不乏反弹与挫败的困顿期”，然其全程“始终在自我重组与深刻反思中砥砺精进，日趋强韧”，弗里德曼如是断言。

弗里德曼指出，斯泰纳姆为这场运动提供了跨越逾半个世纪的不可或缺的关键连续性，其作用无可替代。

她所带来的瞩目度，将确保世人铭记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跋涉，且是一项必须矢志不渝、持之以恒地推进的伟业，弗里德曼如是断言。

在其于9月3日付梓于《纽约客》的绝笔随笔中，斯泰纳姆本人以旷达之怀，对上述种种挫败进行了深邃而透彻的省思。

在我落笔之际，世界似已陷入混沌之境。

众多人士认为，我们所取得的一切进展皆在遭受逆转。

倘若你如我一般有幸得享高寿，那么身为长者的职责，便是提醒众人我们已然跋涉了多远的路程，”她写道。

“正因这场运动，当今世上大多数人已然目睹过女性宇航员、工会组织者、农夫、解放者与和平缔造者的身影。”

她以令人叹为观止的笔触，将那些看似寻常的意象淬炼成直抵灵魂深处的哲思，字里行间流淌着对存在本质的叩问，其语言之精妙、结构之繁复，已然臻至文学艺术的巅峰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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