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伫立于世贸中心的残垣断壁之间，沿着一列由志愿者与急救人员组成的队伍，接力传递着一桶桶瓦砾。

那是2001年9月11日袭击发生后的数小时。

一个从灰色灰烬中显露出来的白色小物件攫住了我的目光。

它磨损斑驳、污秽不堪，毋庸置疑是一枚高尔夫球。

在那一瞬，它象征着一种无从索解的损失，其消解或许需历经数载，甚或永无可能。

一个我既无从忆起其名、亦极可能素昧平生的人，嘱我不要将它丢弃。

我们都心知肚明，在数英亩被碾碎的混凝土与扭曲的钢铁之间发现一件私人物品，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把它搁在一堆 shredded metal 旁边——那些金属被认为是撞向双塔的飞机残骸。

在那最初几个混沌的小时里，人们不知疲倦地劳作，近乎癫狂地在日后被称作“堆”的所在掘进，搜寻任何生命的迹象。

我们与 fellow New Yorkers 并肩而立，挖掘着，竭尽所能做任何自觉能有所助益之事，偶尔因有人高喊“安静”而戛然驻足——那一声呐喊刺穿了现场的嗡鸣。

最初的乐观旋即让位于绝望。

可资辨识的遗存寥若晨星，是以每当邂逅某种昭示着曾有人在此劳作过的痕迹——一帧撕裂的照片、一方镇纸、一只鞋履——便宛如一记重击。

每一件浮现的遗物，都在诉说着某个已然逝去之人那永远无从被发掘的故事。

每一件物品，无论于今看来何等平淡无奇，皆已成为美国历史的一部分。

于我——彼时一名狂热的高尔夫拥趸——而言，这颗球尤令人扼腕。

我遐想着它与其余诸球一并静置于桌上的罐中，每一颗皆印有各异的公司标识。

这颗球承载着一个瞬间，而我宁愿相信，它曾为某人带来过一缕欢愉——一桩尘埃落定的生意，一场妙趣横生的 scramble 中被纳入其中，抑或恰是那一杆，令其人依旧笃信破90杆并非妄念。

对于技艺平庸的高尔夫球手而言，高尔夫大抵是一项令人倍感挫败的运动。

然而，它亦关乎渴望、友谊与同袍之谊。

在那个年代，此三者皆为亟需之物。

正因如此，于余烬未熄的废墟中觅得一颗球，纵使二十五载光阴流转，依然令人心有戚戚。

Howie Rumberg 系2001年9月11日袭击事件后率先抵达世贸中心现场的记者之一。

本文乃纪念美国建国250周年系列专题“American Objects”之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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